红尘靖

2018-11-7 07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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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尘靖
如今,我将近半百,一夜白头,青丝不在,肌肤依然盛年,心气已经零落成泥了。
冬日的阴雨天,我卧在厚重的被底,中午,天阴暗得像傍晚。
细雨绵绵,密密细细。
我像一尾鱼。
耳边梵音又起,错错落落,在我耳边响起来,珠玉叮当。
幻听又开始了。这幻听更像蝉鸣,无论春夏秋冬,她们执着地响起,悠悠地在我耳边缠绕,迟迟不舍离去。
我已经适应一切症状了。
药理作用也会跟着来,他们淌洋夜色,温柔地向我微笑。
“我的妹妹,”他们说,“哥哥不想这样的,可是,你需要我们,你的脑部,天生少一种物质,我们可以弥补这个缺陷啊。”
我低头不语。
“妹妹”他们又说,眼里带着不舍,“这是天疾,一辈子不会好的。你这么想待在这尘世,这红尘……”
他们叹息着,看着我,眼里有真正的悲悯。
“可怜的妹妹。”他们说,“你到这世间来,为知情而来,却无情而知啊!”
我抬头看着窗外,细雨飘飘,冬天的寒气隐隐袭来。
我扯紧被子,天太早了。
院中,有碎叶飞舞,是老去的砍瓜叶子,留着一点绿色,其余的都枯黄了,咬着藤,不肯松口,不想落到了泥土里。
他们这么坚持着,在冬天单调得风里呜咽,挣扎着弄出点点声音。
我如同残叶,在世间飘零。断了情缘。
我从自闭出来,十九岁的挚爱,在我失去婚姻十年后,转化成真实的世人,又铿锵而来。
我接近半百,红尘幻影,也曾经变化万千,皆自己破碎。不留一点痕迹。
我伸展手臂,坐了起来,被丝般滑落,我像一朵花。
我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满头白发,苍苍的颜色,像我的心脏,新鲜的血液不能灌溉它了,我的心跳缓慢了许多。
青春不再,心血亏损。
我觉得心气微弱,微风烦躁起来,它们发了性子。
我像一朵花,一朵荷花。
我挺直身子,透过窗户,看着天际,他仿佛跑过来了,看着我,火热的大掌,牵着我的手。
“胖胖”他说,“我们去冻冰吧?”
“什么冰?”
“腊七腊八,冻个旮瘩。”少年的手,捧着一个碗,碗里是清水。
我们把水碗放在院中的石头上,等着第二天的冻旮瘩。
那旮瘩到底结出来了吗?日子太久了,我真的想不出来了。
细雨里,故人又来,他和三哥这么像!我们甚至很相像。
母亲说,我和丈夫是夫妻像,都是长长大大的眼睛,母亲因为我们是“夫妻像”,她肯定了我们得缘分,做主让我们成了夫妻。
少年夫妻,百般恩爱。
如今,这些恩爱,都随着我走出自闭,慢慢消散。
我十九岁的爱情,天夺而去。
我十九岁,天疾呼啸而来。
如今,我放弃了爱情,这故人,却蹈火而来。烧的我肝颤寸断,冰火相击。
这孩子在树下,看着我,眼中跳跃着火苗,苦苦自恼,不能自已。
可你不是他啊!
他零落时,我不在他的身边,如今,哪里也不会有他了。
即便他轮回而来,他依然不是他。
我是一茎荷花。
我伸出头来,袅袅吐出气来。
宝贝,我是一根荷花,那年,荷花盛放,我们戏水,那年,上天是不是把我们的魂魄放进了荷花里?
我与丈夫,十年恩爱,十年分离,如今,我在独居十年后,又深深怀念起了你。
时光泯灭无踪,你永远停留在十九岁。
又是初冬了,天气冷上来了。
水面残荷一片,有一枝荷花,他落尽了花瓣,只剩下焦黄的梗,却执意向着天空。
伶汀地孤荷,定定地看着我,幽幽的光线里,他怀中好像抱着一块冰。
“宝贝”他说,“我为你而来,你为什么不接受?为什么不再爱一次?”
树下的少年,他默默地待着,树叶温存地抚摸他的脸。
这还是个孩子,青春正盛。
眉目清秀,澄澈透明。
他像一块冰,满带荷花香气。
“宝贝”这茎荷花又说,“你不要这样自苦,不要这样孤单。”
“上天待人极为公平。”他又说,“当初,我们种了一碗冰,这碗冰变成了我。宝贝,去,再爱一次,你依然年轻啊!”
我不年轻了!我不再是少年了!我扼住抑郁症的时光里,我已经老去。
“宝贝!宝贝!”他低吟,轻轻地吻过我的耳朵,又归去了。
这都是幻觉,我告诉自己,失去将近三十年的爱人,他随风而来,又随风而去。
红尘静下来。
我重新躺下,鱼一样钻进被底。
幻听又起,
这梵唱声声。穿脑透骨。
香风细细,沁人心脾。
红尘靖止,故人又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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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家伙很懒,没有签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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